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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那点事 - 走马观花什刹海

作者:雨露 2013-2-3 17:04 Sunday 分类:北京往事

原本打算去文宇奶酪店买红豆双皮奶吃。路上带了本杨绛先生的《将饮茶》,看到写钱钟书与《围城》那段实在精彩,忘记了下车,发现的时候正停在鼓楼。赶紧跳下来,看到烟袋斜街的路口。

那就去什刹海吧。

上午的街道比较安静,少行人,少喧闹。阳光好似还没有醒来,淡淡的烟光照在路上,蜿蜿蜒蜒,让我想起丽江的清晨,那个冬天在丽江消磨的美好时光。烟袋斜街很多卖小东西的商店,有旅游区特有的特色,不时有导游带着一群外国人走来。人高马大的外国女人蹲在地上认真拍照片。 对这样的小店毫无兴趣,抬头是仿古建筑沉默的轮廓,不远处有条左弯的岔路,顺着向南就到了银淀桥,如此,什刹海以安静的姿态印入眼帘。初冬,倦鸟低飞,依稀还有秋光尚明。

《帝京景物略》中,以“西湖春,秦淮夏,洞庭秋”来赞美什刹海的神韵,清代多位诗人曾作诗于此。我初始什刹海,是从张恨水的《啼笑姻缘》中看到的荷花市场,方知离我不远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地方。近几年,关注历史的年轻人越来越少,这里的出名多半源自酒吧。bar,pub,saloon。因是上午,酒吧多半关门。河岸看到间名为selling time pub。当下微笑。如果可以,我愿意buy  time。

忽然一条黑狗站在路中间。对于大狗一直有恐惧,踌躇间不敢向前。黑狗站立,好像百无聊赖。向后看看我并没有多少退路可走。强做镇静,慢慢从大狗前穿过,它的鼻子几乎碰到我的大衣。直到离开黑狗一段距离,才发觉手心满是涔涔冷汗。又看到立在玻璃窗里面的狗,这里的狗好像很多,而且多半是大狗。关在店里的狗明显的多了涵养,并不多看我一眼,站在铺着毛绒垫子的沙发上,旁边一束绿得发亮的富贵竹,小圆玻璃桌上有已经吸了半截的烟,一个纸杯孤单的等待着。大狗站了很久不动一下,我顺着它的眼神望过去——不过是一条河边的小路,并无一个行人。

我担心时间不够用,打算走过下一个转角就往回走。有妇人自行车前面的筐里装了两盆菊花。菊花的姿态很美,譬如流丝,花瓣倾泄而下,在末端温柔勾勒出美好的形状。路途寂静,我沉默的走路,看岸边柳条摇摆,彷佛在看默片。忘记了时间在行走。

但什刹海注定不是一个寂寞的地方。挂着“胡同游”的三轮车叮叮当当,体贴的给游客腿上加了一条毛毯。听见有人大声问“有小费吗?”骑三轮车的人大笑:没有!前面一个女孩子,穿着长膝黑色羽绒服,南方口音的普通话,在和看起来是男朋友的人争执着什么。放慢脚步,听见女孩子连珠炮一样短促急切的质问,那个男孩子只是呐呐不成言。忽然想起多年前刚结婚不久,因为一件小事情跟老公吵架,他也是这幅样子,我怒极抓起玻璃台灯掷在地上,又伸手去抓碎玻璃,瞬间满手是血,老公大骇之下呆立,又急忙翻出云南白药涂了我一手。我不哭,遽然的疼痛下汗水一滴一滴贴着皮肤流过。以后谁也没再提这件事情。婚后九年,暴烈的性格日渐平息,我终于渐渐明白,世界上的情爱有多种模式,既能相遇,能在一起,必是双方找到彼此相宜的办法,一方多话,另一方要多沉默,多倾听。一方强势,另一方要多温婉,多顺从。婚姻里,被约束的幸福感,也是爱情。这些话,很想告诉前面的女孩。终是年轻。再几年过去,年长的自己会多么希望与过去相遇,重温种种旧梦。

附近多故居,很想去宋庆龄故居看看,衡量一下自己走路的速度,还是作罢。倒偶遇张伯驹与张素教授的故居,停下来细看。张伯驹,时与张学良等并称“民国四公子”,集鉴赏家、书画家、京剧艺术研究者等身份于一身,尤其醉心收藏,曾与夫人潘素教授倾尽家财之资,保护国宝级画作免渡重洋。我所了解的张伯驹只限于此。两扇红木门已经斑驳,窄窄门内曾经怎样的风起云涌,再也无法想象了。

终于走到了荷花市场。当然早已不是张恨水笔下的模样。岸边的酒店除了pub,还有全聚德,和一家据说是马未都开的古玩商店。已近中午,步行街上有小吃摊,撑起的大伞下鱼丸之类。看着油腻,冷冷的泛着光。河边依旧是垂柳,风过,簌簌作响。午餐还是吃了hamburger解决,我永远无法忍受一个人很慢的吃饭,再面对漫长的时间。远望什刹海,碎碎阳光洒入,上游没有尽头,烟光浩渺,有片刻心折,偶生沧海之叹。

地安门路口,接到朋友电话。醉酒摔了腿,又道已经治好了。这个从不到二十岁就喜欢且敬重的男人,多年的工作养成了说话状语多于主语的习惯,在他嗯嗯啊啊的描述中看着大街上飞奔的车流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。所有的哀愁与喜乐并无因果,只是漫漫天真,不必怀恨,不必哀怨,也不必忘记。这样已经很好。过去的东西,只能如此对待。而重逢,总是充满了感激与悲伤。

昨晚,又是半夜醒来,再睡不着。光着脚去小卧室看豆豆,看着她睡梦中安详的面容,下一秒虽然未知,仍然感到无边的安宁,在静夜里的某一处徐徐绽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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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两句:

评论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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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-02-04 09:32
好文!多愁伤感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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